三十三 同行(1/2)
他们和老人谈了很久,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平常的话题。
夜深了,桌上的饭菜残剩,加上满地的酒坛,有些凌乱,有些狼藉。有人正在桌下打着呼噜,做着美好的梦,和着亲近的人一起打闹。也有人早已离去多时,此时估计已经鼾声连连。
总而言之,今晚的欢愉和庆祝在此时也终于落幕。
夜深了,月亮升到正空,时而躲入云层中,像是娇羞的少女。
夜深了,燕云陌几人却是完全没有睡意。
夜深了,壶中的酒也在此时渐而变冷,老人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一路好走,我虽然并不知道,仙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,但是诸神之前的门槛,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。”
燕云陌已经站起了身子,向老人道了声谢之后,便欲转身离开。银发老人看着他,沉默半天,最后叫住他,将一卷青色的卷轴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燕云陌看着手中的卷轴,微微一愣,这个会令整个世界为之变色的东西,老人竟然平静的交到了他的手上,他一个不属于世外,不属于蜃楼,更不属于巫坛的人手里。他有些不解,而这个卷轴,毫无疑问是天书仓颉卷无疑。
世间竟有两卷的天书,世间仅有两卷毫不相同的天书之一。
他看着手里的东西,微微蹙眉,而后又递回到老人身前。“前辈,如此礼物,实在太过贵重,燕云陌承受不起。”
老人看了他的动作,只是微微一笑,却并没有收回那卷天书,也没有在劝他收下,只是开口说道:“这东西,本就是十巫所有,留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身边,除了整天参拜,十年百年的当圣人的画像一样挂在高处供起来,也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。还不如送与你,说不定可以帮到你。”
世内和世外是两处风格很不相同的地域,若是说世内尚武崇道,那么世外就是崇圣明法。世内之人体质本就虚弱,所以一直在追求体质的强大,所以尚武。而世外之人体质本就强大,他们起于蛮荒,懂得很多密术法诀,相比于世内的追求体质,他们更倾向于对术法的修行。
也许这整个世间的隐士里面,世内之人在武道的造诣上已经登峰造极,那么这些世外不可知部落的老人,早已把术法修行的出神入化。
所以,老人这么说,那么在某一方面,已经在暗示着什么。
或者,他已经看到了前路上的一些模糊画面。
只是这些,不是任谁都可以理解的。
燕云陌想了很久,然后才将那卷天书收了起来,他的动作从容,神色平静,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推辞而感到尴尬。“多谢前辈厚礼,若是我可以活着从前方回来,天书随时任巫坛来取。”
只是说将来任由巫坛来取天书,他并没有说别的,比如来生做牛做马,为奴为婢的,这并不是因为他忘恩负义,生性刻薄,只是因为那些都太遥远,都不现实,明天的事谁说的准,而且他一直坚信,自己的命运永远在自己手里,或是老天。所以当时他在大禁的时候,一直对‘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’这句话嗤之以鼻,也许从本质上讲,他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,然而他手里依然握着大禁神朝最重要的一道虎符。
而无论怎样,初衷,性情,或是最后他毅然选择离开军营的决定,归根究底来说,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内心无羁无拌,亦无信仰,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些东西都有,也许他的羁绊是她,也许也只能是她,也许他的信仰是自由,也许也只能是自由。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这些东西,永远也不可能是一道虎符、一把利刃。
其实在他心里,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军人,在他看来,他像一个书生,却没有考取功名、平步青云的心,所以,又更像大禁乡间的草民,但他却多了一份淡雅,少了一丝朴实,最后他还是觉得,自己像一个垂老的钓叟更多一些,满腹经纶,却无心天下大事,只有眼中尺许的一方山水,和无尽天空下的闲云野鹤。
而此时的他,却似乎要复杂的多。
他们告别了桌上的四个老人,而后走出了酒楼。牌匾上的“相见欢”三个字,刚劲有力,似乎在流年历史里诉说着一幕幕不为人知的往事。
而燕云陌却又想起他在楼层房顶上第一次看到她的场景。她的容颜似乎还在他的记忆力消瘦,而她的泪也似乎还在流,然后顺着她纤瘦的脸颊滴落,落在他的眼里,落在他的心里,然后化成浓浓的血水,叫他攥紧心口。
雪铭转头,仰起小脸看着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,字字刺入她的内心深处。她又慢慢看向酒楼,看向天空的明月,看向周围的一切,看向桑田桑海。她转身,收回目光,却以泪湿眼底。
尽管只在这里待了数月,但是将要离别的时候,她的心里,终究是不舍的吧,终究有一抹难言的酸涩。
是离愁,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这数月里,在这里所看过的一些画面,一些人,终将深深的烙入他们心底,沉淀在他们记忆深处,也许一直要很久他们才会忘掉,也许他们一直也无法忘掉。
燕云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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