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六 丹青(1/2)

黑夜无边。

将军府内的院落里,风起浪涌,如潮汐之势,逆转山河。

墨渊在将军府内的寝室里不停的挥剑,剑气如潮,层层递增。他在不停的挥剑,但是他只挥了几剑,他挥剑的速度特别慢,慢到你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每一个动作。他的目光十分平静,看着身前的油灯,一剑剑的刺挑,灯芯火焰不动,寝室里风平浪静,如若无物。

墨渊似乎有些醉了,所以他在舞剑,且舞的很投入。

醉里挑灯看剑。

他在挑灯看剑,悄然间已经挥了七剑,七剑平缓,可是寝室外的庭院里已经一片狼藉,就像是刚刚被飓风扫过的荒原。十重剑意,他已经在悄然间挥了七剑,而第八重功力已经凝聚在了剑上,而在此时,他平静的目光骤然凌冽,射出了两道寒芒。

他继续挥剑,他在将军府内的寝室里一剑向前,此时的庭院里十分的安静,而在天启城南门以外的护城河上,却爆发出一股惊天的轰鸣。

他挥的这一剑依然很平静,剑意与剑势在他身前遁走,隐于天地之间,又在数百里外的护城河上显现。

夜幕很静,已是深夜,城内的灯火已剩寥寥无几,就连贪杯的酒客都以所剩不多。

夜已深沉,城外无灯光,想来应该很暗,但是今日夜晚出奇的挂着一轮弯月,虽然有些浅,但是在此时寂静的夜里,它依然显得很明亮。明亮是一个形容词,它形容的是此时的景色,而明亮的表现有两种,一种是真的很亮,一种是别的物体都很黑,所以就显得唯一还亮着的东西就特别的亮。而此时的明月很浅、很朦胧,那么说到明亮,显然是后者。

——夜太黑。

距离天亮尚早,许多人都在沉睡中美梦,这声巨响来的太过突然,惊动了很多人,但是并未惊动所有的人。

河面上的水本来应该很平静,可是此时却掀起了百丈水浪,撒的河岸四周全是水渍。

水滴落下的河面荡起无数大小不一的涟漪,水中月影成牙,细如银钩,在波纹中轻轻摇晃,弯曲的曲线呈现出无数的皱褶,像是老妪脸上的皱纹。

水浪之后,墨渊的身影忽然出现。

他提着剑,穿着一身单衫,静静的站在水面上,目光直直的看着对面河岸上的黑暗里。

有人在河对岸静静站立,一时良久,如若沉思。

墨渊还未说话,倒是河对岸的人先行开口。

“十重潮汐刃,鬼将军的武道造诣果真世所罕见。”

墨渊握着剑,剑尖微扬,他静静的站在河面上,身形似乎重若千斤,但是他的脚蹋在水面上,就是连一道波纹也没有荡起,似乎他的鞋底刚好触及到水面但似乎又并未真正的接触到水面。

墨渊还未来得及出言,对面岸上黑暗里的人又接着说道:“奇门遁甲之术,天涯咫尺,行天涯万里之路,只如身前一步,将军一心忙于公事,若是专心修行,不知会达到何种程度,一代人才屈于凡世,可惜!实在可惜!”

墨渊说:“只有国泰才可民安,一国便是一家,一个人出世,首先要做的便是守家,只有守住了家才可以守住自己。”

黑暗中的人沉默片刻,过了很久才似摇头轻笑:“守家的人注定是一个有心人,不做颠沛流离之人,求的就是安定,这句话说的甚好。”

来人在笑,轻笑如风,他的话语像是在解说,但更像一种赞扬。

月牙的光很浅,岸上黑暗,看不见来人,看不见岸上到底有几人。

但是周边也没有人,所以看见与看不见都没有任何关系,因为无论如何,墨渊都会看见,只要他可以看见,那么就已足够。因为他是一个将军,大禁朝的将军,身经百战,当世武道高手,实力强横无边,所以他没有理由看不见,只要他可以看见,就不会影响他此时站在河面上的举动,和接下来有可能要面临的举动。

鬼将军用剑,重剑无鞘。

墨渊是一位将军,这个朝代里真正掌握有大权的人,同样作为一名将军,谋职帝国,他所承受的约束也是巨大的。

但是这些都和他的武学造诣无关。

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黑铁剑,重剑无锋,亦是锋芒毕露。

他看着岸上的黑暗,表情平静,身形平静,话语平静,但是他的目光十分凌厉。

他说:“不知阁下是谁?深夜来临天启城,有何贵干?”

岸上黑暗中的人轻笑,“一位路人,闻大禁朝四大将军镇守世内,不知诸位可好?”

墨渊身形不动,沉默了很久,他说:“先生的话倒是在抬举我等,先生真正想问的怕是儒将军吧?”

“鬼将军过谦了。”黑暗中的人大笑,有些低沉,但是听着十分干净,“不知儒将军此时身在何处?”

墨渊低下头,看着平缓黝黑的河面,说:“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将军,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
河岸上的人低声说道:“这样啊,那确实可惜。”

“不知先生是道门之人还是武宗之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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