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回 蒲铃摇落千秋韵,螺语牵来三世缘(1/7)
道门中人行事,讲究一个“缘”字,仿佛世间万物都拴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李一杲并不知道入梦石是否真实存在,只是灵光一闪,便随手捏造了这个故事。他哪里晓得,这一时的灵感,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,触发了与入梦石相关的缘起缘灭。
滴水岩森林公园南侧与北斗河毗邻,连绵山峦间,于北斗河的一处弯道旁,有一座河边山岗。山岗之上,一左一右两块岩石向北斗河突兀凸起,恰似牛角一般,故而此山岗得名“牛头岗”。牛头岗山脚下,早已林立起诸多现代建筑。可唯独岗顶,依旧保留着原始风貌。岗顶后半部,蒲桃树郁郁葱葱、密如繁星;前半部却入分界线一般,蒲桃树不敢越雷池半步。牛头岗前半部分虽面积不大,却平坦如砥,甚至还有山顶农田,有人在此耕种。
牛头岗岗顶前面最高处,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灯塔。每至夜幕降临,灯塔便闪烁微光,为北斗河上的船只指引航向。虽说如今北斗河已不再依赖灯塔导航,可它依旧每晚按时亮起灯光,仿若全然不顾是否有船只需要指引,自顾自地坚守着那份古老的使命。
灯塔后方不远处,有一间孤零零的老旧瓦房。瓦房旁,长着一株蒲桃树,这也是牛头岗前唯一的蒲桃树。此树体型巨大,模样古朴沧桑,据传它是后山所有蒲桃树的“母树”。说来也怪,后面山岗上的蒲桃树似乎都对它敬畏三分,不敢靠近,仿佛这株树已然通了灵性。
此时,老蒲桃树上繁花似锦,密密麻麻的花朵挂满枝头。微风拂过,花瓣如雪般纷纷飘落,洒了一地。昏黄的灯光下,一位脸色晒得麦黑的中年妇女手持扫把,在昏黄的灯光下默默清扫落花。然而,刚扫净,风又起,花瓣再次飘落,地上又是一片花海。
“黑妹,风一起就别扫了,这哪能扫得完哟。”屋子后面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,“过来搭把手吧。”
“好嘞。”黑妹应了一声,将扫把放好,转身朝屋子后面走去。
屋子后面围着一圈竹篱笆,篱笆内,孝顺竹密密麻麻,挨挨挤挤,像一道绿色的屏障,将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若不走进,根本无法知晓里面竟藏着一处花田。花田中央,一根高高的烟囱孤零零地矗立,烟囱已废弃倒塌,周围环绕着一圈水池。一位身形佝偻、满脸皱纹的老人,正坐在水池边的藤椅上,优哉游哉地喝着茶,仿佛这世间的纷扰与他毫无关系一般。
黑妹移步至老人身旁,紧挨着坐下,默默为老人烧水煮茶。周遭静谧,唯有柴火噼啪作响,水汽氤氲升腾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废弃的烟囱里,冷不丁传出一阵隐隐约约的呜咽声。这声音低沉晦涩,仿佛自无尽遥远之处飘来,带着几分神秘与诡异。黑妹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,凝神细听片刻后,起身缓缓走向废旧烟囱。她站在烟囱旁,望着那倒塌后露出的黑洞,俯身朝下方看去。
“阿公,这是乾坤螺的声音?”黑妹扭头问道。
老人半眯着眼,目光似穿透眼前的景象,陷入某种思绪,答非所问地说道:“黑妹,蒲桃乃是古越国的称谓,‘蒲’意为圆球状。蒲桃的果子叫空心果,天下蒲桃大多无名,可唯独屋子前面的这棵母树有名字,你还记得叫什么吗?”
“蒲铃铛!”黑妹不假思索地答道,旋即又疑惑道,“但是我从来没听到它发出过铃铛的声音啊?”
老人似沉浸在往昔回忆中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那是因为,乾坤螺还未出世。你明日下去把乾坤螺取上来,待月圆之夜,吹一曲给蒲铃铛听听。等它挂果之时,你便会听到满树空心果,随风摇曳,发出如铃铛般清脆的声响。”
“阿公,你也听过那声音?”黑妹一脸好奇地追问。
“听过,那时住在这屋里的一家人,有个老道…”
黑妹对阿公讲的这个故事早已耳熟能详。她还记得那一家人,也记得那个老道。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,彼时她尚在襁褓之中,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。一家人住在后面厂房的宿舍里,阿公时任农场场长。而那一家人的母亲原是中学老师,因家庭成分问题,被下放到农场参加劳动改造。
那一家四口,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位老人,住在前面那间老旧的砖瓦房里。屋子极为简陋,一厅一房都狭小局促。夫妻二人住在房间,小孩睡在客厅,客厅下方有个颇深的防空洞,老道便栖身于此。曾有一段时间,阿公对这家人的居住安排颇为不满,直言道:“老人家睡在防空洞,极易染上风湿病,你们怎能如此对待老人?”
“邹场长,您误会啦!”老道一脸郑重地解释,“我乃修道之人,偏爱极为安静的环境,这下面的防空洞对我而言,便是绝佳的修行洞府。睡在上面的屋子,我反倒觉得不自在。”
说罢,老道还领着邹场长下到防空洞。只见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,干燥清爽,毫无湿气。邹场长见状,便也不再过问此事。
从那以后,邹场长一得空闲,便去找老道谈天说地。两人往来频繁,邹场长也跟着老道学了些内外气功之类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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