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:武将死沙场,文臣死社稷（1/2）
张首辅右手捋着山羊胡子，左手却是落子如风。他笑眯眯地看着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许文琅，用温醇中略带些嘶哑的嗓音笑道：“别着急，慢慢下。”
许文琅淡淡地应了一声“好”。心中却是暗自惊叹，真没想到以书画双绝著称于世的首辅大人，竟还有如此刚猛强劲的棋力。
首辅大人这看似疾风骤雨般的行棋却是有条不紊，颇有章法。每一枚棋子看似落得随心所欲，却是前勾后连，攻守兼备。貌似只攻不守以奇胜正的棋路，却是可以做到坚如磐石八方兼顾。
好强的国手啊！
许文琅心中惊叹。
正凝神弈棋的许文琅蓦然听到张首辅悠悠地说道：“老朽久不下棋，有些生疏了。近年来倒是开始涉猎钻研一些佛门经卷，渐渐地有了一些心得感悟，佛家讲究与人为善，有的时候，却也崇信刚猛精进。这也是为什么佛门子弟在虔心朝拜面慈心善的菩萨弥勒的同时，也供奉着含嗔带怒，手持利刃的金刚罗汉。”
许文琅敬服地点了点头，谦声回道：“首辅大人日理万机，却还能在难得的空闲之时悟出如此高深的佛门至理，真是令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张首辅呷了一口茶，哈哈笑道：“许大人过誉了，其实佛理与棋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菩萨弥勒看似比那金刚罗汉要柔弱许多，但相比之下，却更受佛家的推崇。儒释道三家学术各成一派，但其实都讲求的是以和为贵，讲究的是中庸之道，喜欢以善化恶，以柔克刚。这与治国之道也不谋而合，说到底，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固然是世人的美好愿景，但全天下的老百姓不过都想求个现世安稳的太平日子罢了。”
许文琅心神一颤，听出了张首辅这是话里有话，弈棋讲佛都只是个引子，很快就要切入正题了。
果然，只见张首辅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，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：“为官之道也是如此，正所谓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’，有时候低调行事才能明哲保身。但如果在关乎国运民生的大事之上，还模棱两可，圆滑世故，那就真的是首鼠两端，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了。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做得好朝廷的主心骨？百姓的父母官？”
许文琅如坐针毡，后背冒出了涔涔的细汗。
只见张首辅猛然拍下一枚白子之后，朗声说道：“为臣者，在其位谋其政，当为主上分忧，为百姓解愁。身负儒气、斯文气固然重要，但有的时候，更需要有当仁不让，舍我其谁的霸气，英雄气！”
张首辅霍然抬头直视着许文琅，目光如炬，声调激昂：“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？武将死沙场，文臣死社稷！”
许文琅听后浑身一颤，刚刚捏起的一枚黑子从双指间猝然滑落，在石桌边缘反弹跳跃了一下。许文琅慌忙伸手去抓，却差之毫厘地抓了一个空，眼睁睁看着这枚棋子崩落到了地上，然后滴溜溜一路滚进了池塘之中。
“噗通！”
棋子入水后溅起一朵小水花，尚未沉入池底，却突然游来一条两尺来长的肥硕锦鲤，张口便将棋子吞入了腹中，然后摆了摆那条红鳞闪闪的长尾巴，朝着池塘深处窜去。
“糟糕！”许文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却是无能为力。他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，却被皇帝徐千秋任命为兵部尚书，明眼人包括他自己心里都很清楚，这不过是个毫无兵权的虚职罢了，名义上是兵部的最高长官，其实就是皇帝特意安排的一枚棋子，一枚自己可以轻松掌控而又能够有效制衡兵部那帮骄兵悍将的棋子。
许文琅眼睁睁看着那一尾吞下棋子的锦鲤消失在了池塘深处，只好拱手对张守正致歉道：“首辅大人见谅！下官刚才是一不留神才失手掉落了棋子，还望首辅大人海涵。”
张守正哈哈一笑道：“没关系，倒是许大人凭空失去了一枚可用的棋子，等于是削弱了自己的战力，许大人这一局原本有可能扭转乾坤的棋局，只怕就有些险喽……”
二人继续弈棋，都各怀心思地不再言语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头戴纶巾，黑衣黑裤的年迈下人小跑进凉亭，递给了张守正一枚还有些湿漉漉的黑子。
那年迈下人喉头耸动，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，只是指了指池塘，又指了指棋子，然后在张守正朝他点了点头后便自行退出了凉亭。
有点意思。
许文琅对这个年迈下人产生了兴趣，目光追随着这个枯瘦如柴的老头的背影，发现他左腿有点瘸，而且左袖管空荡荡的，随着他的走动前后晃悠个不停。
“哦，刚才这人是我府上的一个老管家。要说起来，他是我十来年前在街道上偶然遇到一个乞丐，不仅是个哑巴，还瘸了一条腿，断了一条手臂。我见他可怜，就带回府内做了一个管家。后来我发现这人水性不错，就让他平日里负责在池塘里清理清理淤泥，帮后厨捉几条锦鲤。”
许文琅收回视线，听完张守正的介绍后，笑着说道：“能看出来，是个挺忠心能干的仆从。”
张守正将那枚黑子放回到许文琅身边的瓷碗之中，哈哈笑着调侃道：“真是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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